颜值不是你唯一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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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男性朋友和我说过,很多年前因为公司业务认识一个女孩子。她总是穿着一身得体的职业装,看起来干练又清爽,待人谦恭,做事严谨。在那个人人崇尚胡吃海塞的年代,她就懂得自律的魅力,每天下班后去游泳跑步,虽然看起来总是独来独往,但也带着一股潇洒的气势。几个月相处之后,这个女孩子约他去看电影,他推脱,约他去吃饭,他推脱,最后干脆直白地问他,“我喜欢你,可以做我男朋友吗?”朋友也直白利落地拒绝她,“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我翻着白眼问他,“这么好的女孩子,为什么呀?”

 

他说,“那时候觉得她不好看。”

 

朋友说,后来和好多漂亮的姑娘约会,一开始觉得人生无憾,可是后来生活就变成了吃饭睡觉心生无聊,最后分道扬镳各走各路。一次业务往来,偶然遇见当年那个不好看的女孩子,她已经结婚生子,不仅这些年来在事业上闯荡一番成绩,整个人也焕发着三十几岁女人不多见的神采。她自信,没有突出的肚子,把在场那些憋紧小腹一脸化妆品的女人们全都比下去,人人都在心里偷偷感慨一番,当年最不貌美的,如今倒成了最耀眼的。看着她在场的侃侃而谈,自信优雅,朋友叹气,这一错过,竟然在心底就惦记了这么多年,现在再回想,觉得自己当年错过的不仅仅是一个人,还是一段本可以更美好的人生。

 

我的朋友那时已经快进入中年危机,我还是个青春的小姑娘,他甘愿把自己陈年的旧情事告诉我,是为了劝我走出一段难堪的感情,“女孩子别总把美貌当做唯一的筹码,等你长大了就会知道了,有那么多别的特质比长得漂亮重要得多。”我只是恨恨地觉得他在委婉地转述着我的不好看,我还是在坚持着,“哎,但凡我好看一点儿,前男友就能多爱我一点。”

 

女人是不听劝的,非得自己亲自在感情里摔个大跟头,才知道原本自己不该受着这样的苦。我手心感情线弯曲,爱人一向辛苦,他们不是劈腿就是不辞而别,留下我一个人和很多很多的眼泪。我把这一切都归功为我的不好看。

 

我大学时在语言学校就读,那里非常显眼的一个特点,就是女生很多,均肤白腿长貌美,随便拎出来一个,都能去做模特。我特别忧虑,每每从镜子中看见腿短微胖大饼脸的自己,就感慨,十八岁就败下阵来的女孩子,还有什么未来可言?我从那个帅气的男朋友那里小心翼翼地讨着欢心,并不计较他时不时向漂亮姑娘那里求一点暧昧。我甚至容忍他取笑我的胖,卸妆丑,没气质,他也说出了让我怨恨了很久的话,“你看xxx多漂亮。”我无言,看一段感情渐渐从浓烈走向惨淡。

 

人只能靠生活中鲜活的例子说服自己。我那时觉得自己活得完蛋,除去男朋友因为更美的女孩子离开我,更令人难过得是,临近毕业时,原本信心满满的一场职场应聘,我都成为唯一被刷下来的女生,我看着被留下来的那些女孩子,无一不是美丽的样子。羡慕着身旁那个美丽的姑娘仅是因为美丽而不是成绩被录取,骄傲地抬起头,我不禁低下头走着回去的路,自卑到了极点。我在那冷去的夜里,一个人坐在返回学校的巴士上,那一个小时的路程,我看着窗外渐渐暗下去的灯光,就像是看见了自己的人生——那本可以作为人性光亮的善良,诚实,勤奋,一盏一盏地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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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止一次检讨过自己的不美丽,就像这是我人生中最大的污点。我的鼻梁不挺,肩膀不直,一双腿肚子粗壮,记得试穿一件衣服的时候,我诚实的室友点评着,“你的腿太粗,显得头太小啦。”大概我的男朋友也发现了这一点,他忍耐着,直到有美丽的女生对他敞开心扉。他终于得以弃我而投入另一个人的怀抱。我从没有怨念慎重他指责他,我只是怨着自己的不美丽,我希望自己可以和那个理直气壮站在他身边的女生一样,拥有姣好的容貌,白皙的皮肤,纤细的小腿,以及那昂得高高的脸。那一定是一种特别好的感受吧?我站在阴暗的一角,羡慕又嫉妒地看着那些漂亮的女孩子,仿若这整个世界都是属于着她们的,不可以分给我们这些平凡姑娘分毫的灿烂。

 

我就在那种想法之间,隐隐地确定着自己是个失败者,就连那快要步入中年的朋友讲给我的故事,我也不屑地听着,我的眼神质疑着,不漂亮的姑娘能拥有魅力?这简直是天大的谎言。很遗憾,我身边那些不漂亮的姑娘,她们或胖,或黑,或脸蛋黯淡,她们只能同我一样,有着“朝三暮四”的男朋友,听着时不时投向自己的嘲讽,连穿粉红色的衣服都被说“没气质”,我们照着镜子,一日一日地不开心。

 

后来出国,真正开始了对自我的探索。我不停地在问自己一些问题——我是一个什么样的姑娘?我难道一丁点都不漂亮?不漂亮的姑娘到底该找一个什么样的恋人?除了不漂亮,我就不能有点什么属于自己的可爱吗?这些大大小小的问题,困扰着我。那时我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搬家,工作也在做着几份,每天接触的人太多,于是常常看见从身边走过的那些陌生姑娘们。她们昂着头走路,给我一个个灿烂的笑容,我不解地望着她们——她们或脸上满是雀斑,或身材上小下大,或眼角生满细纹,她们中的大多数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漂亮姑娘”,可她们看起来是那样地快乐。

 

这份让我不解的快乐,我终于从身边一些姑娘的身上得到了最终的解答。

 

我在一份工作中遇见的林姑娘,她并没有拥有天仙的容貌,并且常常和我自嘲般地说,“哈哈,你瞧我这正方形的脸……”我仔细瞧着,偷偷地认可着她的话,可是她却比我认识的任何一个姑娘都潇洒——她可以在一年内换三份工作,一份一比一份好,她可以告诉我如何找到最便宜也最有特质的卖衣服的小店,她仿若永远知道最好吃的甜品店,她和男朋友幸福地相处了七年整并且变成了老公。她就在用自己沸腾着的人生告诉我,其实没有任何一点天生的缺陷,可以阻止你后天的幸福。我在认识她半年后再一次看向她的脸,那张不曾改变的正方形面孔,却变成一番美丽的模样,那是多么美好多么幸福的样子,这让我的价值观也在悄悄变化着。

 

我后来遇见的另外一些姑娘,对我的人生产生了很大的启发。她们或黑着,或胖着,或脸蛋黯淡着,是第一次见面时就认定“不漂亮”的姑娘们,却在相处之后变成“我想成为的”那样子——她们无一不在用自信的模样创造着属于自己的欢欣——我一起合租房子的姑娘,几年来独立坚强开机在社会中奋斗出一方土地,我在健身房认识的三十五岁的姐姐,每日去健身房十几年保持两位数体重,我那曾共事的同事,把读书学外语而不是看肥皂剧睡懒觉等等当做日常,亲自让我目睹了后天个人成长的意义。这些事情,都让我意识到不是所有女生都能天生美丽,但后天的努力,一定能让你在颜值之外,找到自己可以牢牢抓紧并且不可取代的价值。


这让我第一次发自内心地觉得,颜值不是女孩子唯一的价值,从前觉的一个女孩子若是“美”,那她便理应拥有万众瞩目,事事顺利的待遇,然而一个女孩子若如我一般普通,藏满缺陷,那想必这人生一定辛苦,无论恋爱工作抑或生活都沦为不被重视的二等公民。如今真正看到身边姑娘们的生活状态,也笨拙地复制着林姑娘以及更多美好姑娘的生活方式——我坚持着每天跑步期待保持平坦的小腹和健康的状态,我勤奋工作努力赚钱靠自己去享受生活中的物质快乐,我写字读书看经典电影希望自己哪一天就可以成为谈吐优雅的人,殊不知这些都在渐渐成为我引以为豪的骄傲。我依旧不漂亮,但没有人再对我的颜值做出什么嘲讽的评价,我发现这努力的姿态好像渐渐让我活成一个可爱的人——可爱到,我不至于再为那些不值得的人流眼泪,我终于可以昂起头走路,就像所有羡慕嫉妒过的漂亮姑娘那样子。

 

别误会,我依旧想成为一个美貌的姑娘,我找适合自己的护肤品,买喜欢的高跟鞋和裙子,依旧会为别人一句善良的“挺好看”而感到开心,这样“天生爱美”的意识从没有消失过,但我的心里也肯承认,再美好的容颜,若没有丰富的内心作支撑,也就失去了它的意义。就像是奥黛丽·赫本即使在老去的时候,人们看着一脸皱纹的她拥抱非洲孩子的照片,还会发自内心称赞她的优雅和美丽,而曾经美丽动人的伊丽莎白·泰勒却因为无比惧怕衰老而成为一个滑稽的角色。但凡女人,须把容貌依附在才能抑或是品质上,才能发挥出永恒美丽的作用。

 

我想我也能渐渐读懂当年那个男性朋友的故事了——原来“不漂亮”真得不会成为我永久的绊脚石。现在随便别人说什么都好,颜值都不再是我耿耿于怀的弱点,我迈着粗腿大步向前走,昂着小小的头,踏实努力地度过每一天,因为知道自己还会拥有更美好的人生。我依旧羡慕那些貌美的女孩子,但作为一个平凡女子,我也从不放弃对出色才能和美好品质的争取,那些,是不仅仅能靠颜值取胜的领域。

 

至今还总是会遇见一些年轻的小姑娘,她们那么地美丽却不自知,总是在哭诉因为颜值而失掉的恋人或是机会。我恍惚间觉得这就是自己当年的模样,只能拍着她们的肩膀,给她们讲我见到的姑娘们,然后轻声地安慰着,心想大概总有一天,生活会让这些伤着心的姑娘们知道,身为一个女孩子,你绝对有把握,去拥有超越颜值的更多价值。


-作者-

杨熹文,常驻新西兰,出版书籍《请尊重一个姑娘的努力》,讲述一个姑娘在异国他乡的奋斗史。欢迎关注新浪微博@杨熹文,微信公众号@请尊重一个姑娘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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