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到真正重要的是什么,日子就越过越简单


坐在三楼的书房,

从窗户望出去,

朱天衣可以看到远处薄雾下的青山和落日。

院子外面,

树上果实累累,溪水流过,

蜻蜓、蝴蝶飞过,

鸡在觅食,

鸽子落在屋顶,

狗在院子里踱步,

猫在打盹儿,

八哥偶尔聒噪两声……

她就在被大自然包裹的居所里惬意地过着她的人生。




说起朱天衣,大家可能不太熟,

但她的两位姐姐大家一定知道。

大姐朱天文,台湾赫赫有名的才女,

侯孝贤导演的御用编剧,

《风柜来的人》《童年往事》《恋恋风尘》《最好的时光》《聂隐娘》皆出自她笔下,

执迷写作,不食人间烟火。



缈目烟视,眼神华丽而又苍凉


 二姐朱天心也是专业作家,

喜欢思考一些终极问题,

写的小说多是对台湾社会大环境的焦虑和思考。

嫁了个先生唐诺,也是散文家,

女儿谢海盟去年刚出了一本书——

记录侯孝贤《聂隐娘》拍摄过程的《行云记》。




父亲朱西宁也非等闲,

曾是国民党陆军上尉、上校参谋,

1949年到台湾后,是台北文坛的领袖之一。

母亲刘幕沙是翻译家,翻译过很多日语作品,

比如大名鼎鼎的川端康成、三岛由纪夫、大江健三郎......



 

三姐妹自幼在书堆里自在长大,

写作成了最自然的事。

刘慕沙常在入夜到屋后遛狗,

遥望每个房间灯光里埋首创作的剪影,

只觉得真是气势很旺的一座小说车间。 


这一屋子神仙啊


出生在这么一个文学世家,

上头有两个顶有才华的姐姐,

朱天衣从小的压力可想而知。

她也曾叛逆想过,为什么我要走一样的路?

于是她成了三姐妹里,最散淡的那一个,

另辟蹊径,走了一条特别的路。



这眼神,这镜头感~


不止写作,朱天衣对生活中其他更多事情充满热情。

她唱歌,小有名气,

凭一首《深秋浓浓的红枫里》得了金韵奖,

还当过高凌风的合唱。

她长得高挑,也漂亮,当过模特。

唱京剧,唱昆曲,现在还上台。

教小朋友写作,一教二十多年。



    

但是,跟妈妈刘慕沙一样,最爱小动物。

小时候,邻居妈妈们缝缝补补补贴家用,

刘慕沙独爱收养流浪小猫狗,

家里的流浪动物数量常年在10只左右,

三姐妹带回家的饭盒先给猫猫狗狗舔过再拿去洗。



刘慕沙年轻时


朱西宁也自然幽默,

他和外孙女谢海盟曾在下过雨后,

一起去河边捞小蝌蚪,回来养在缸里面,

没想到变成青蛙后都失踪了,

后来才发现,

每跳出来一只,猫就吃一只。




最初,

天衣只想把自己的家作为流浪动物的中转站,

收养被遗弃和受伤的动物,

医好后再让需要的人领养。

后来发现,

很多老弱病残的动物即便痊愈了也很难被领养。




于是家里的动物越老越多,

多到根本住不下。

为了给越来越多的动物寻觅一处新家,

朱天衣和先生王荣祺开始不断地搬家,

从台北到台北市郊,

又从市郊搬到更偏远一点儿的地方。

但他们一直希望都能找到一个

更大、更远、更靠近山里的地方

来安顿猫猫狗狗和自己。




归园田居,一直也是天衣的愿望,

大学毕业后,

她做过一份普通的工作,朝九晚五,

在一栋日式宅第里,

编著一部不合时宜的“三民主义”大辞典。




“记得一次周末,长途巴士离开台北去基隆,

一上高速我就开始掉眼泪了,

天哪,我终于得到自由了。

相比之下,如果让我长期待在都市里面,

会有一种窒息的感觉,

看不到绿树,看不到花草,看不到动物,

我会很难受的。”

 没想到,收养的猫猫狗狗,

变成她进山生活的一个很大动力。




十几年前,这个理想终于实现,

新竹县关西镇马武督溪的一片野地,

是泰雅原住民的部落,人烟稀少,

房前就是溪水,晚上睡觉能听到淙淙水流,

夫妻俩一眼就看中,

花70万新台币买下了面积700坪的地方。



他们开始在这里一点点打造自己的理想居所。

给这座大院子起名“宁苑”,

为纪念过世18年的父亲朱西宁。 

用多余的石头堆砌池塘,

在里面养鱼和螃蟹。




喜欢做菜的天衣开辟了一个300平米的大菜园,

种满了糯玉米、丝瓜、黄瓜、南瓜、长豆角......

一些犄角旮旯的地方则种上姜

几株洛神花及各式品种的辣椒。




丝瓜多产,而且生长神速,多到来不及吃,

老丝瓜便用来作洗澡、洗碗的利器。

小黄瓜摘下来,溪水里冲一冲直接吃,

大黄瓜加糖醋凉拌后冰镇,是极好的开胃菜。

长豆角,拿来清炒、干煸都很美味,

晒成豆干,入冬之后拿来煮汤也极好。

 



家里还种了几十棵李子树,

成熟季节一到,

每天傍晚天衣就拿个桶去寻,

一摘就是一桶,

自己吃不完就送给邻居。

傍晚时分去四处找鸡在外面下的蛋。



还有香草圃,

薄荷、香茅、柠檬草、马鞭草是基本款,

邻人送的甘蔗、石莲、芦荟、姜黄、越南香菜,

还有木瓜、柠檬,几乎不需照顾,

全靠雨水阳光滋长,

天生天养。

 



最近,天衣又迷上了制作咖啡。

菜园子不知什么时候长了3棵古坑咖啡树,

秋后枝桠结满累累的果实,

天衣于是自己摘果去皮,暴晒去壳,

用炒锅烘焙,

最后用磨豆机研磨成粉。

写作前冲上一杯,

整个房间都弥漫着咖啡香味。



这样的山中会不会冷清寂寞?

天文说,一点也不,

她每天为了照顾

19条狗和19只猫

9只鸡

3只乌棕鹅

5只鸽子

还有一只脾气暴躁的八哥

忙得晕头转向



帅帅的汪星人们


光是给它们做饭喂饭,

就是很大一项工程。

每天一大早,

猫和狗就作为动物代表来敲门要吃饭,

开始只是蹲在门口叫,

主人还不出现,

它们就会变得不耐烦,

“汪汪汪”“喵喵喵”好像要发起怒来。



 

它们吃的东西都不一样,

即便都是猫,

老猫、小猫、病猫吃的也不一样,

猫需要额外的照顾。

鹅喜欢吃野菜,夫妻俩有时候会上山挖野菜给它们吃。

狗狗喜欢吃肉和饭。

 



每天早晨,

夫妻俩和请来帮忙的大姐朱天文一起喂它们吃饭,

顺利的话也需要一个多小时,

通常都需要两个小时以上!



 
猫族~


经常的,狗狗们在溪水中嬉戏,

猫跑出去玩耍一整天,到了饭点才回到院子里。

每次来了客人,几只狗都率先冲出门来迎接,

猫们则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

继续晒太阳的晒太阳、睡觉的睡觉,

还有的猫因为逗鸡被鸡撵得满院子乱跑......




弱小的鹅却总喜欢去挑衅别人,

只要它一出来,所有的动物就都走了。

有一只用链子拴着的狗走不了,

于是鹅就骑到狗身上去拧狗的头。

那狗是从外面捡回来的,本来很凶,

但是超有德行,居然不发火,

心里的OS一定是

“就这样,好吧,随你”。

 
                            

朱天衣还养了一只八哥,叫阿哥,

这只阿哥超级好玩。

天衣从来没想过要教它说话,

但它却可以和人对话。




天衣家同时也养了很多鸡,

24小时,只要高兴就叫,

真的是有点吵,

“那天阿哥就说了一句话让我笑得快昏倒,

它说,我好烦好烦鸡。

我说你好烦好烦鸡?

它就说,对。”

 


时间长了,

天衣像家人一样了解了这些猫猫狗狗的不同个性。

狗对人的依赖心很强,

要等人遛它,时常求抱抱,

顾不上它的时候,会觉得它特别可怜,心有内疚。

猫猫则高冷的多,它不会苦苦等你,

你不理它,它也不会不开心。




天衣曾经很害怕毛毛虫,

住到山里去最大的一个困扰就是

毛毛虫!

她常常要出去上课,

从门口到上车这一路就会一直尖叫,

毛毛虫们从树上掉下来,

从墙壁上掉下来的......

 有一次台风过后,

她发现石块上有三四只毛毛虫,

粉红色,像火车一样排列,

天衣当时觉得真不容易你们还活着,

这么大的台风你们还活着,

我们都是在大自然下好不容易生存下来。



粉色毛毛虫的画面不敢想象


 “我都好想跟它握握手,

只是不知道要握哪只手,

手太多了。

从那一刻我才晓得,

其实我们都是在喜怒无常的大自然下讨生活的一群,

大家同舟共济,不要再彼此尖叫或者迫害,

都不要了,

所以我在那一次完全克服了恐惧。”

 



在台北的两个姐姐一边写作,

一边收养着猫猫狗狗,

家里住着20只猫猫,

还负责喂养外面的30只小动物吃饭,

导致姐妹俩不敢同时出国。


 


天文也是如此,

想出去玩几天也因为担心猫猫狗狗们没吃的而不行。

如果说现在的生活还缺点什么的话,

天文最希望的就是去新疆待一段时间,

她看了新疆作家李娟的所有作品,

超级想去找李娟。


李娟 


除去照顾猫猫狗狗,

天衣最重要的工作是教小学生们写作,

四所小学都是比较偏僻的郊区,

最远的一家在邻县苗栗,

开车过去需要一个半小时。

一周十几节课,

但天衣已经坚持了二十多年,

她觉得这是一种责任。

 



她希望帮孩子们去除一些写作的障碍,

不要让他们觉得写作是一个艰难的事情,

写作应该是很随性的,

你有想法就可以写。

 比如要写旅游,

天衣会讲自己去北京,

看到北京的女孩子穿着都好朴素啊,

或者北京的食物比较咸,甜的很少;

跟他们讲猫猫狗狗的故事。




到最后,孩子们就会说,

老师老师,可不可以开始写了?

他们都箭在弦上、迫不及待想写了。

有时候,她还会去监狱当义工,

鼓励有写作才华的服刑人员写文章,

会给每个人的文章写评论。



 

在这样充满欢乐,生机勃勃的生活里,

天衣重新捡起了对写作的喜爱。

和姐姐们那种职业作家的状态不同,

对天衣而言,

写作是她记录自己生命的方式,

多年后回头看,原来我是这么度过的。




但生命中还有植物、溪水、猫猫狗狗,

那么多美好的事物,

等着她去享受。

在《我的山居动物同伴们》这本书里,

天衣讲述着这些,

或快乐,或烦恼,

但一派天真自然,生机勃勃。

 



什么是好的生活?

天衣也曾认真想过。

现在的日子,似乎很不方便,

进出花的时间多了,

却换来了真正的生活,

就是

“狗活得像狗,猫活得像猫,人活得像人。”




过日子,

朱家人的态度真是一样的,

对物质生活没有过多欲求。

姐姐们不愿意为了稿费去写不想写的题材,

守得住清寒寂寞。

一家人至今一起住在一栋三层小楼里。

天衣则是一切自种自收,

减少生活中不需要的东西。

人生苦短,精力有限,

把时间用在对自己真真重要的事情上。

 



年轻时,

曾听一位友人谈及她的祖母,

用来挽髻的那几个发夹,

一用三十年没换过也没遗失过,

陪了自己一辈子,

看到便想起从前的时光。




年轻时认为拥有的东西越多越好,

物质的欲望像黑洞,

只知道拥有更多,

却不知自己需要的是什么。


沉静下来后发现,

已经拥有的好多物质上的东西都是生活中不需要的。




年轻时也曾爱华服,爱热闹。

一定年龄后,

意识到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对天衣来说,

就在猫猫狗狗身上,

在写作、阅读上。

这样,其他的生活就会越过越简单。




“我现在自己种地自己吃,

不光省钱,

播下种子,

看着它们一点点长起来,

吃的时候,

会特别珍惜,

也会有感恩的心情。”


*作者:十点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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