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脾气好,不是代表没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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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1          

绵绵是我广告公司实习时候碰到的姑娘。那时候,她刚入职两年多,长得清秀又柔软,弯弯的眼睛,有一种弱柳扶风的疼惜。所有人都叫她“绵姑娘”。
 
每天,我和绵姑娘第一个到部门,我们部门八个人,给他们倒完前一天的隔夜水,又把烧完的水一壶一壶倒入他们的热水瓶。平日,我没在的时候,绵姑娘就是这样一个人做完所有的事。
 
老员工到了单位,从不伸手帮忙,只习惯性地翻报纸,或是玩手机,抑或聊天,仿佛一切都是心安理得。后来我发现,其他部门无论是新入职的员工还是老员工,都各自洒扫。绵姑娘说,徒手之劳的事,并不会影响她的工作,无妨。
 
绵姑娘真的有绵姑娘的好脾气,她主动在中午的时候,帮办公室所有的人下楼拿快递;也会放弃休息,给同事复印厚厚一沓的资料,而那个同事就闷头睡午觉;她出门谈业务的时候,总是会有人顺道想搭她的顺风车,其实也不是真的顺路,偶尔是一个城北一个城西,需要绕很大的弯,但绵姑娘从来不拒绝。
 
绵姑娘的好脾气甚至偶尔会给作为我这样的实习生带来压力,而我多年之后,在工作的时候,总是会有领导与我打趣:您怎么每天都高高兴兴的样子。我就会想起和绵姑娘一起的日子,每天都没有太多的情绪,一点一点地做着自己的工作以及细枝末节的事,也乐此不疲。


但绵姑娘也是一个有脾气的人。我终于相信有一句话是:每一个好脾气的人都是有原则的,他们的底线被自己高高举起却从不束之高阁。而你一旦触碰,或许就是一次电闪雷鸣的狂风暴雨。    
 
那天,绵姑娘因为路上堵车,稍微晚了一些到,而我正好家里有事,迟点到单位。许多事就是这样巧合,好像就是凑巧为了它而发生。我刚到单位,听到绵姑娘轻柔而有力的声音:一、我觉得大家好相处,所以无所谓谁干得多和少;二、部门是大家的,不是我一个人的。烧水也是;三、我做这个从来不渴望得到任何赞美,我知道你们已经觉得理所当然了。你们可以在我来了之后,假装视而不见,但不能认为这就是我的义务。好了,我以后不会再烧水了。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那天,有个同事在绵姑娘晚了会到单位之后,严厉质问她,为什么那么晚到!知道会堵车就早点出门啊,大家都喝不上水!九点半,还要接待客人,没有水可怎么是好!
 
那一天之后,绵姑娘依旧会在空闲的时候,为他们拿快递,给他们复印,或是同意他们搭她的顺风车,但绵姑娘再也没有为他们烧水。她还是会很早到单位,而烧完自己的水后,就只留我一个人一壶一壶灌进他们热水瓶。
 
你会不会很想知道,那一天,绵姑娘的上司的反应。而事实上,每一个人对于每一个公司更像是一颗棋子,而公司所希望的是,下好这盘棋。只要你有所用处,无须任何担心。比如那一年,绵姑娘业绩是第二名,而那一年,也是她第一次得部门优秀。
 
我实习结束后,绵姑娘请我吃饭。她告诉我,做一个好脾气的人,但也要有自己的锋芒保护自己。这句话在多年之后,我仍然记忆犹新。
 
                          
       02    

我一直觉得,好脾气这件事从来不属于少数人,而是几乎所有人。在进入社会之后,许多人都开始与社会、与人学会和解,不是磨平棱角,而是收起了自己暴露在身外的锋芒,用一种内心最为温暖和自以为最好的方式与世界相处。
 
  • 许多时候的好脾气,更多的来自于对于这份眼下的工作和生活的热爱和珍惜,所以小心翼翼地接受着来自于这个世界的善意的提醒,让它尽可能按着自己希望的方向走。

 
可是,好脾气的人并不是代表没脾气。
 
对于写作这件事,我的好脾气来源于:一是因为热爱,我对文字和对我文字关注的人保持足够的耐心,我知道自己并不足以让许多人满意,包括文字的质感,包括偶尔也会有许多纰漏,一一笑语盈盈地汲取;二是因为自己的私心。我写字不算太长,但它在我人生1/3的时间里,成为我的依赖,或许以后这个分子会变得越来越大。我希望这份依赖,是活在生命里,我对它有爱,它对我有回音。


我唯一一次有脾气,发生在上个周末。我的主播裴小姐为我录制了节目《你是不是那个死去的年轻人》,我放在了平台的二条,配合文字。平台的第一条《一个人也可以好好过》,我已经写了整整两天,因为是一个故事,我不想太唐突,也不想草率地表达我对我的朋友余清这些年的敬意。    

 
一个读者在后台给我留言:你这些文章我以前看过。
 
我和她解释:第一篇是新写的,所以加了原创标。第二篇是为了配合节目发的文字,文章以前发过,所以没有加原创标,也不加赞赏。
 
她似乎并不满意,说,这些我明明记得,发过的文章还发,你忽悠谁呢!
 
忽悠。我承认我瞬间被点燃了,像是每一个物体的燃点,一瞬间,火光四射。我从来不觉得文字的辛苦,尤其是这些年,算是有了读者之后,我心甘情愿地写字,并多谢每一个读者给我善意的提醒:文字偶尔平淡,思绪偶尔有乱。我一一谢过。
 
大约是我每一次,真的是竭尽全力地写,所以容不得有人说我拿文字在忽悠人。就好像是自己拿着精心制作的手工艺,却被人说坑蒙拐骗一般,已经不是遗憾和惋惜,而是心痛。
 
我说:我写了很久,连续两天,7、8个小时。你可以认为我写得不好,但你不能怀疑我的真诚。如果实在不行,只能烦请取关。
 
然后她回复我,大意是:你这人脾气还挺大,还真说不得了。
她取关我以后,我的心里竟然没有那么多遗憾。或许是,缘分已尽。而我尽力温暖的,是自己一片热心却被浇灭的几乎冷去的心,在这脾气之后,高兴地给自己一个拥抱。
 
 03    

  • 在人生的体系里,每个人都是带着足够的善意。而所谓的释放自己,大多数时候并不存在。我们不断努力让自己平和,只是为了让世界也温柔对待我们。

 
我记得23岁的时候,我的好脾气父亲,在饭局甩手走人的一幕。那一年,一个女人趁着酒意,不停地奚落我,大意是,我不过是一个二本院校的学生,家境又一般,以后毕业也只能在家待业。父亲当时已经很生气了。那个女人又与父亲说起,某某家的儿子虽然是个农村人,虽然只有中专毕业,但家里有钱啊,你女儿可以早点与他家定亲。父亲当场就放下酒杯,拉着我就走,离开前,好像是这样说的:我们家不算富有,但也真的不缺钱。我女儿很出色,她会有她的未来。还有,我出了这个门,以后我们就不是朋友了。
 
我了解父亲,一、父亲从不会在意人家说我的缺点,比如懒,比如偶尔娇气;二、父亲也不在意我未来伴侣的身份和家境,在我父亲眼中,农村与城市都无妨,学历也无妨,待我好就好。但父亲最在意的是,我,作为他的女儿,他有义务保护我。
       
     那个夜里,我尴尬地站在父亲身边,父亲搂着我说,希望今天的事,不会让你太难过。因为你是我的女儿,所以我不容许你被别人轻贱。    
 
后来,那个女的主动电话来道歉,说可能是喝多了,也叫了许多中间人来送话,大意是,不要为了酒话伤了大家的感情。
 
但父亲至始至终没有再和那个朋友有过联系。
 
父亲说:不要随意动了自己的原则,因为总是会有人不断来挑战你的底线,而你一旦调整,会越来越多,今后,应接不暇。  
  

                                      
 04    

没有人天生与谁做对。我们每一个人,几乎都是满怀善意地行走在这个江湖,遇见形形色色的人,看到形形色色的事,大多数时候,都保持自己的态度,掩盖自己的情绪,只是因为,我们不希望与这个世界敌对。
 
可是,我们也终归有自己的脾气。就像是每个人活在这个世界,都是独立的个体,而那一条条原则就是我们身上的标签,不容挑战。
 
我们好脾气,但不是代表没脾气。
 

愿若干年后,当我们再回头,所有因为好脾气做过的事,都值得珍藏,从未后悔。而所有有过脾气而留下的事,都值得高兴,不再遗憾。


*作者:谢可慧,生于绍兴,85后,写字人,专栏作者,也写小说,但羞于出手,常自存。新浪微博:谢可慧的村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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